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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精神在漫延——评“琴心交响——六架钢琴合奏音乐会”


        十二月十三日,在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厅举行了琴心交响――六架钢琴合奏音乐会。鲍蕙荞、刘诗昆、石叔诚等校友和周广仁、杜泰航、吴迎、盛原等钢琴系老师齐聚一堂,为学院的55周岁生日送上了一份充满深情的厚礼。音乐会上气氛热烈,观众因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而多次在乐章间报以热烈的掌声,演奏家们也是大汗淋漓地一次次谢幕;音乐会结束,大家仍久久不愿离去,激动着、回味着……直到笔者写此文时,激动的心情还不能平静。   
        从本场音乐会的名字就可以看出其亮点之一在于六架钢琴同台演出的新形式。音乐会上,这首曲子被安排在最后,是王燕樵特意为本场音乐会而改编的《波吉与贝丝》,由六架钢琴、十二位演奏着共同演出。《波吉与贝丝》原是美国作曲家格什温的歌剧,讲的是美国黑人悲凉的爱情故事 ,曾被作曲家内特改编为同名音画 ,本次演出的作品选取了歌剧中的经典音乐片段改编而成。整体上说,改编者把握住了原作的爵士风格,也基本抓住并发挥了六架钢琴合奏的形式特点,比较成功,但同时也存在着一些问题,下面笔者将对这部作品的改编与演奏逐段加以评述。序曲的改编较好,在六架钢琴上交替出现主题音调,给人此起彼伏的感觉,既奏出了交响的空间感,又充分发挥了六架钢琴合奏的优势;虽然简短,但很准确地概括了整部作品的风格,把听众一下子带进了美国黑人区的情境之中。“酒吧间里”一段,在演奏方式上采取比较保守的独奏,没有利用六架钢琴的优势,笔者以为,本段描写的是酒吧的气氛,应当有一点空间感,若尝试几架钢琴交相呼应的演奏方式当会取得更好的效果;本段独奏由杜泰航担任,虽然处理比较细腻,但演奏效果不很理想,主要问题是对爵士演奏风格把握不准确,音色过于尖利,不够柔和模糊,节奏过于单调,不够自由,尤其本段结尾处郭志鸿演奏的固定节奏太过死板。“在夏日”一段源自一首很经典的歌曲,应足够突出旋律的歌唱,但演奏们配合不够默契,造成旋律被淹没而伴奏过于突出的效果。“我的男人去世了”一段,让笔者感觉摸不着头脑,音乐情感表述不清,全无题目让人联想到的悲伤之情,演奏中背景的快速密集音型与和弦音同旋律连成一片、难以区分,缺少层次感。“我穷得一无所有”一段源自波吉的唱段,演奏者较好地表现出了主人公放浪的性格感觉,但笔者认为仍有很大的表现空间可以发掘。“恋歌”由吴迎担任独奏,较之前面爵士味稍浓了一点,但作为“恋歌”还稍欠温馨感。“黄昏在岛上狂欢”也是较好地利用六架钢琴的段落,固定节奏型渲染出了狂欢的气氛,但遗憾的是旋律声部的同音反复音型太过冷静,使观众陷入了欲狂又狂不起来的尴尬境地。“也许不是这样”一段是笔者认为最成功的一段,杨鸣的独奏声部爵士味较浓,尤其尾音延迟发声的处理给人慵懒的感觉,很有爵士韵味;但本段中周广仁提前了几小节进入的失误也令人深感遗憾。尾声改编得很好,颇有“我走我的路”的傲慢与洒脱,令人情绪随之张扬、高涨。总的来说,这部作品的改编显得有些仓促,演奏中有越来越乱的趋向且配合不够默契,欠成熟。   
        再说说笔者最喜欢的吧――那是刘诗昆演奏的柴科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部分段落)和钢琴协奏曲《黄河》之“黄河颂”、“保卫黄河”。《柴一》是柴科夫斯基早年的作品,充溢着年轻作曲的豪情,体现着作者深沉的性格、广阔的胸怀,也映射着俄罗斯厚重的自然风貌。笔者认为刘诗昆的演奏很符合这部作品的曲风,一方面柱式和弦凝重而深沉,颇有顿足之感,符合作者的性情和地域风格;另一方面高音区的快速下行音色既透亮又不致飘渺,渲染出辽阔的意境;美中不足是演奏的后半部分有些急躁,较之前半部分情感抒发不够从容、充分。对“黄河颂”的演绎,笔者一直以为刘诗昆的是最好的版本,今日再听仍深受震撼:那一字一顿的感叹,把中华民族的气魄与历史的沧桑抒发得淋漓尽致,具有侵略人精神世界的力量。他与其他演奏家在处理上的不同,有很多对作品情感的表达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主题中高音、尾音的延迟出现和弱化处理,以及放慢速度的做法等等,都让情感充分地确凿地送到了听众的心底。“保卫黄河”一段,引子的节奏变化松紧适度,情感表达清晰到位,主题中尾音加重,较有气势,这是优点;然而,刘诗昆的演奏把本应有隐蔽感的主题段落重复部分处理得与前段缺少对比,让人遗憾;尤其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乐曲进行到后半部分时力度减弱、音符不清、层次模糊,尤其结尾处《东方红》和《国际歌》旋律出现时全然没有辉煌之感,让人感觉像是演奏者体力不支了,不知是何原因。总之,刘诗昆的演奏可说是理解相当深厚、情感相当饱满,令人信服。说到这儿,笔者不禁想起朗朗对这两部作品的演绎,与刘诗昆比起来,他的确少了不少错音,但可听性却相差甚远,原因是朗朗对音乐情感的把握太肤浅――他的柴科夫斯基像李斯特,不凝重;他的黄河像多瑙河,没有中华的气魄与历史的沧桑感。说句可能有些过头的话,笔者宁愿听刘诗昆充盈着情感的错音也不愿听朗朗轻飘的华丽音符!另外,还有必要提一下的是,担任伴奏的演奏者音色干涩、缺乏情感、错音太多,有些遗憾。   
        下一个提到的是四架钢琴合奏的节目,先说舒伯特的《军队进行曲三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无意中,担任旋律声部的二位演奏者个人的演奏风格形成了对比,丰富了音乐语言。杜泰航的风格阳光、诙谐、富于色彩的变化,潘淳的风格稳健、平实、给人敦厚的感觉,二人交替演奏旋律,犹如两位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在对话,具有戏剧性色彩,如第一首的主题中的同音重复音型,杜泰航的演奏,第二个轻一些,后面的几个做小渐强,第二小节每一拍的头音均偏长以形成律动感;而潘淳的同音重复音一样力度,速度均匀且明显慢于前者。这种偶然效果的形成或许可以给作曲家们以灵感,在以后的写作中运用此种性格对比来丰富音乐性格。再说郭志鸿改编的《二月里来》和《游击队歌》,笔者比较喜欢前者,其中大量的上下行级进旋律如同竖琴的歌唱像一缕缕春风扑面而来,加之转调的手法,给人不断变化的画面感,色彩斑斓,富于层次变化。关于《游击队歌》的改编,笔者认为不成功,改编后的作品情绪激烈、力度很强、多不和协和声,没有了原本作品中游击队的小心隐蔽与机智善战,而代之以鲁莽、纷乱的气氛,大有造反之感,虽然其和声上有突破、情感很张扬,但笔者认为仍十分不可取,因为它违背了作品的基调和主题。另外,演奏者在演奏《游击队歌》时配合十分不好,到了错开一个音位的地步,也令人无法忍受。   
        最后再说说三位独奏者。石叔诚的《百鸟朝凤》有两大优点,第一是模仿鸟鸣的音型处理得富于变化和层次感,不但有远近关系,有回声效果,还有鸟儿对话的感觉,有意思;第二是音色上渲染出了置身于林间的感觉,如同阳光射过树叶的间隙形成一道道光柱,把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映照了出来;不足之处是开头的密集音型交待不清,不过不影响整体效果。《丑角的晨歌》属ABA结构,A段表现出欢快幽默的感觉,B段内涵丰富,背景音调体现着丑角愉快逗乐的外表,而主题却诉说着其内心的悲苦,这些在石叔诚的演奏中准确并富于层次地表现了出来。鲍蕙荞演奏的《黑人舞》可与杜泰航演奏的《阿根廷舞曲组曲》一、三段作一比较,二者均是民族舞蹈风格,均有重音位置不规则的节拍,均富有强烈的律动感和狂热的气氛。演奏上,杜泰航在情绪的把握与动力性节奏感的突出方面优于鲍蕙荞,让听众有跃跃欲舞的冲动;而鲍蕙荞的固定节奏低音和弦太平淡,缺少力度、速度的细微变化和跳跃感,高潮出现得较突兀,音乐发展给人牵强的感觉。另外的两首作品是杜泰航演奏的德彪西《叙事曲》和鲍蕙荞演奏的《茉莉花》,前者稍有含糊不清和急躁,有些违背叙事的感觉;后者乐句稍有些散乱,音色偏硬,不够柔和。  
        笔者还想说的是,本场音乐会带给听众的除了六架钢琴合奏的新颖形式、演奏家对作品的出色诠释外,还有很重要的价值――和谐的享受音乐的气氛与对母校深沉的爱。与其说这是一场严肃音乐会,不如说这是一次亲友间的生日宴会,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员,都在体味着和谐的气氛与温馨的爱。演奏家们对待音乐的追求至美的态度,和相互之间积极配合的精神,默默地浸染这在场人们的心灵,这种气氛熏陶对人的积极影响甚至可能胜过音乐演奏艺术的本身。特别要提出的是,周广仁老师是带病坚持演出,精神令人钦佩、尊敬。美国音乐家博比?麦克菲林说,音乐对人们的影响是直触心灵的,影响之大是难以想象的,所以音乐家有责任把积极的东西展现给听众。笔者认为,这种积极的东西不仅仅是艺术作品本身,还应当包含着艺术家高尚、纯洁的人格和追求至美艺术的崇高精神。这场音乐会让听众在轻松而纯美的气氛中品味了艺术,体会了艺术家的人格魅力――这即是音乐的精神!


发布日期[Issue Date]:2010-11-22 15:03:26  来源[From]:中央音乐学院  作者[Author]:陈楠楠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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